WORD ITSELF
燕子, 请把我的尸体运到鹰看不见的地方。

那些没见过面的朋友
和我大致没什么区别
用鼻子呼吸
听一支老歌
流眼泪

即使夜里
我也能
看到他们
在月光下走动

有的
烧成了灰
    ——魔头贝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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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-11-11     00:14
 
关于一场中断的舞台剧   -[]

《导演日记》

我从山里打猎回来,走错了路
天色说暗就暗,野狗藏在草丛后面
肠子挂在树上,我的妃子在遥远的床上翻滚
咿咿呀呀哭的地板震动
长着驴耳朵的仙女救驾来迟
罪该万死,你死还是我死
你的手指像一根折断的山东嫩葱
等待包扎,鬼魂都听你的,跟你玩
经典的黑白棋游戏,你总是赢,你觉得乏味
把棋子那么一撒,江淮两岸颗粒无收
你也不着急,满屋找袜子
而我那时正被一群难民包围
虑不得脱,就像现在,你突然出现
棉花一样呼吸,说坐坐就走


《第一幕:与剧场守夜人的谈话记录》

那天的晚餐很不顺利,出门前我喝完银质的咖啡
他在我身后用一根骨头敲打窗户
祖父的遗物,他说,像风一样消失在我面前
我伸头去看镜子里缓慢的钟表

风湿性关节炎,巧妙的句子
魔法道具,对话因无法继续而隐隐做痛
最后我在巨大的橡木柜子里找到他
他手握白色结杖,委屈的流眼泪
苏武赶着日渐稀少的羊群穿过冰冻的河流
他的眼睛是一座山的两个侧面

于是我陪他视察我辽阔的领土
向整齐的红色靠背椅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
我早婚的女儿像她八岁时一样大
八岁的女人拥有比你我更多的秘密
她把一支箭射进自己的子宫
比剧痛更犀利,她像她自己的女儿八岁大还没开始长牙
只身,那一年她吃光八瓶维他命不能阻止头发掉落
……
……

(此处省略无关话题三千五百零一字)

接着我们握手,他黑色的风衣在路灯下闪着光
瘦弱的年轻人大多身怀绝技,行走如风
他在我的胸口留下古怪的图画
我锁好门,擦去额头上绿色的露水
他们是热的,不安的,是好的
壁炉早已熄灭,酒瓶子被放在我的床头
仿佛一旦倒空又会自动装满

那天我一直躺在床上,我听到
有一只大象经过我的窗子


《第二幕:观众甲的行为守则》

不要因为冷而放弃一杯水
温柔的药片宠坏了我的神经
昨天我路过一只流浪的狗,他焦黄的渴望
打动我,而我除了石头一无所有
大声说话的人路过我,他没有回头

处死女巫,放走她的猫

你不会知道一艘船何时入水
你们的名字彼此相似
彩色铅笔,画布,一小截手指
她们走向我,逐渐现出鱼的身体

靠火堆最近的人永远不会起身填柴
不仅仅是因为寒冷,拥抱就是离弃
打开窗户就是等待睡眠
如果你翻检行李,你就是诗人
如果你不在黑夜里妄言苦难

打坏人,打他脆弱的小酒壶

我们的手向去年滑动
一场热带季风包围城市,掀翻所有的屋顶
家庭悲剧正向草地上空蔓延
穿过地下室的扶手楼梯,停在大门那里
这时我们都已经听到,只是没有人开口
没有人说,说出就会消失
一旦说出就是永隔


《第三幕:群众演员,水手》

汽笛声响个不停
滞留岸边的小帆船比从前更多
它们像茂盛的植物
瞬间覆盖了可见的所有岛屿
它们比从前更自私
懂得牺牲和繁殖
风从桅杆上掠过他说一场风暴就在彩云背后

那是海,或许是我们的海
从冰山深处流出的水珠溅湿了甲板也溅湿我的帽子
他比从前更稳定,更容易相处
紫色的燕子飞来飞去
斜飞,或许顺着风
他们从不中断,不像我

不像星期日中午的饭菜,丰盛的咸
满满一船的高血压患者
彼此安慰,斟酒,像情妇一样跳风骚的舞步
那是一种远,高于鸟雀也高于亡魂
有人在暗中收集骨头

汽笛响个不停,妈妈
我们就要走了就要走
我没有在床头悬挂你的肖像
你不会生气是吗妈妈


《幕间:退场和跳跃》

那架破旧的小提琴织出怎样的旋律,你看
我们的回忆被拉的这样长
充满破旧的羞涩
我比一个父亲更懂得严厉
任何人都无法跨出这道门去

也许你们正是这幕布期望遮挡的部分
让我们彼此表演如同相握的手

让我指认你们如指认慌乱的贼
你们的面孔,那些花瓣和雨水
星期一早晨哼唱的歌
你们比我更加温和,或者严厉

而我的骨头正是你们沉重的鼓点
敲响纸张也敲响破裂
我想在一个无所事事的夜晚听你们的脚步
而不是在今天,现在,这个时候

我需要你们集体离开
比米粒更小,更坚韧
你们的香味顽强地显现自己的白

我需要你们集体离开
离开,或者留下


《还有什么要说的》

整个星球上未睡的人
我听你们诉说
把灯火熄灭

我是卑劣的导演
是脆裂的螺纹贝壳
你们的哀伤是我的中断
雕花灯笼,火焰的河流

你们说熄灭
我就熄灭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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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-11-11     00:14
 
双流   -[]

双流长满野草
那是十年,或许十五年
在更长的时间里他站着

双流,提起就会让人流泪
他从不说话,长满野草和硕大的麦粒
人们在他的身体上摸索
发出赞叹
不只是一些湖泊和水
或许,不只是睁开眼睛
整个冬天飞行的鸟不肯降落

整个冬天双流水米未进
他想把自己送去更远的地方
择水而居,购置家具
摔死所有从天而降的胖子

双流说他在恋爱
那是十年,或许十五年
那时双流长满野草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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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-11-11     00:13
 
我的疲倦是一块整齐的麦地   -[]

我的疲倦是一块整齐的麦地
故事中死去的人们
月亮底下全部复活
他们提着前世的马鞍,兽皮和空酒瓶子
报仇的队伍迎风招展排出三里多远

于是我写下:黑暗的灵魂不朽
披挂丝绒的野孩子
唐朝的马匹和胖女人
我曾把玩你们的尸体
脆生生的头盖骨堆满我屋前一小块空地
麦地,再没有鸟降落下来,连乌鸦也没有

我是你们午夜热线的知心大哥
我是鞭子也是苍老的牛臀
那天早上我和老西走在寒冷的街头
想着火车上的女人,胖女人,女人们
在厕所门外焦急徘徊

我安放你们到各自的地方
满街歌声,你们或许会感到满意
那里的人民高大诚实
马匹肥美像唐朝的女人
那里从不流血
也没出过早夭的孩子
人行天桥装满晨练的老头

于是我又写:水边的竹子迎风长高
而我的麦地荒芜凌乱
被我杀害的人会回来找我
他们携带大量有毒的植物种子
沉甸甸装了满船,花船
顺水而下
桅杆上停满偷懒的越冬的鸟
不用水手也找不到舵
它将直接停在我的门口

于是我写下:
这是诗的结尾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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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-11-11     00:10
 
傻瓜的诗篇   -[]

有人在寂静里坐着
绿色的风从港口方向吹来
窗口在减少,在一扇扇关闭
那些游动的企鹅
比想象中更快
留下脆生生的珍珠链子,在岸边
被海水支撑的小型轮船月亮一样下沉
港口背后的街道凌乱
有人站着
有人坐在寂静里

那些发不出声音的午后时光
酒杯里银子碰撞
红白的礁石芬芳
你能怀揣它们走上十步,再回来
遗落在阴影里
木质船头高高翘起
骑车经过的人
不是睡着,就是迷了路

你是物质的情人
精神的土拨鼠
你的流浪令我们头颅低垂
掘开深黑的枯井
你将流浪攫得更紧
如同手握麦种的麻风病人
绿色的风从港口方向吹来
打翻花瓶的手退缩着变成柔软的
柔软的猫,你说
你的情人眼波明亮,乌发迷人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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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-11-11     00:09
 
地理学   -[]

向左三十度是沼泽
向右是复活的淡水湖
灰色的等高线穿过季节和鹿皮手套
我们在地图上栖息走动
和鬼魂交谈

几十年前的人已经死去
几十年了,他们的面孔白皙透明,漂移不定
他们走入坟墓如同走入熟悉的湖水
那时瘟疫还远在非洲
海岸线上堆满烟草和水手
空荡荡的船仓里只有女人在哭

你是孔雀,是俏丽的碎石
是垂满黄色的丝绒的老松树
而我坚硬的山脉渐渐熄灭
在更高的地方
喷出暗淡的烟雾

一张地图向我们显示全部的世界
“地理学是什么?”
“对地球表面的描写。”

我们朝东南方向走
北边的景物痛哭
那些被遗忘被经过的被高声呵斥
在另外的高原拔出枝叶
城市的兄弟
我的火车将在春天抵达
我的火车将永远无法抵达

像一些种子舒展慌乱的根
我们被温暖的极光轻轻覆盖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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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-11-11     00:08
 
打扫   -[]

我从橱柜里走出来,抬头看天
我从许多个房间里走出来,许多的门在我身后关闭

房间里充满虚弱的光线
它们驱赶着我从早到晚,去年的报纸
也许是前年的,写满暴躁的新闻是我的脸流血
是我的脸无动于衷

把烟蒂装进盘子,茶几擦亮
把带火的花瓣掐灭,掐灭
把时钟拨快,十五分钟以前
会议圆满结束,粉红的地毯向下凹陷
猫在梦中伸展四肢
巨大的南瓜就停在空中
十五分钟以前,神仙统统失踪

什么时候开始,我的屋子里长出鲜美的植物
而我是一台轰鸣的农用收割机
从橱柜里走出来,从房间里走出来
翻阅去年的报纸,抬头看天
仿佛一切从未发生
仿佛一切早有安排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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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-11-11     00:04
 
edi   -[]

风从我们中间吹过去
贫穷的孩子像白色的气球飘飞
别人喝酒,我们也喝
苦涩的舌苔颤动,相互祝福
我们不要哭,书在白色的柜子里
酒在窗台上
你的孩子不会逃走,他那么小
还不懂得背叛,不懂
他是我们的孩子,贫穷的孩子比露水更凉
绿色的河水是潮湿的手臂摇晃

而我们不能随风飞走对吗
但是他们可以,他们比风更轻
更弱小,他们是这城市里最无辜的凶手
他们是街边的老鼠和金龟子
我们只有爱,只有爱
我们不要哭

婚礼中断,树顶上腾飞堆积一冬的翠鸟
你带着戒指远走高飞,在一个夜里
你的土地上长出粗大的面包树
你像胆怯的烛光,摇晃受伤的身体
抱紧双臂却一无所有

你的河流,你的破屋子
你在远处大声呕吐
来,我们喝酒,不去想明天的生活
也许第二天早上你就飞走
和这伤害的城市永别,和爱你的人一起
闭上眼睛,你不要说话,不要说

edi,edi,你把孩子丢在了草地上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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